一個人蹣跚學步時的步態是笨拙的,也是容易被人遺忘的,但一個初涉商海者的腳步卻是令人難忘的。在整整40天里,我向一個無賴追債的過程中,受夠了愚弄和欺騙,付出了本不應該由我付出的辛酸和淚水……但對于后來的我來說,這種付出是值得的,它決定了我今后用什么樣的方式走自己的路。 我是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才加入營銷行列的。 1990年,當我剛剛走進國營珠海海利空調器廠(格力空調的前身)做營銷工作時,對于我來說,營銷完全是一個陌生的行業。在當時,既沒有可以從我學習理論的機會,也沒有可以供我借鑒的經驗,因而注定自己要邊摸索邊往前走。 說它陌生,首先來自于對商人的不了解,不知道該怎樣去做通他們的工作。當時,人們大都對營銷這個概念有一種深深的偏見和誤解:男的跑業務要能吃能喝,八面逢源;女的要青春貌美,善于“攻關”(這里的“攻關”,也包括喝酒,甚至有更進一步的“行動”)記得當時有一家彩電廠供銷科長,是個不學無術的市井無賴,但他有個“特長”,一頓能喝二斤白酒,因此而得到了企業的重用,他也因此給企業帶來了豐厚的“回報”。 我天性不喝酒,在飯桌上只喝水,能跟那些商人打好交道嗎? 其次,我對當時的市場,特別是商場,是陌生的?照{是擺在商場里賣給人家的,對商場運轉機制的不了解,對于我來說是個致命的不足。 在當時,中國的經濟體制正處于由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的轉軌中,不知道有多少種新的行業像營銷行業一樣在陣痛中應運而生,對于許多人來講,這既是一種機會,又是一種挑戰。一雙鞋子,穿過了才知合不合自己的腳;同樣,一項新的工作,也只能通過努力地嘗試過后才能知道適不適合自己。 既然我有了這樣一個挑戰自己的機會,為什么不努力去試一試呢? 況且,我認為,營這個行業,對產品和商場的適應還是次要的,更主要的是來自自己的決心和信念。 就這樣,我一腳踏進了商海,再也沒有走回頭路。 那時的海利,是一家投產不久、年生產能力約2萬臺的國營海利空調器廠。規模不大,牌子也叫得不響,而且,當時海利搞的是組裝,年銷售額只有2000到3000萬,20多個業務員。也就是說,每人每年應完成約100萬的銷售任務。廠里規定,業務員賣100萬提成2萬工資、差旅費、請客送禮等費用全在里頭。所有的業務員只有一個心思:把東西賣出去。 但要把產品賣出去,又談何容易呢?除了上述海利自身的一些原因外,空調在當時也不屬于熱銷家用電器,那會兒大家熟悉的是風扇。20世紀90年代初,空調的主要用戶是社會集團。機關、工礦企業和第三產業占70%以上,其次是醫療衛生、科教文單位。那會兒,邊金融保險、郵電氣象等單位都很少用空調。對于普通百姓來說,空調更是高檔次的奢侈品,可望而不可及?照{真正和千家萬戶發生關系,是遲至1993年的事情。 但我覺得,雖然目前有些阻力,但是空調這一行業總會有前途的。撇開人們的生活水平在不斷提高不說,據科學家研究,從80年代中期起,地球每年都在以攝氏0.1到0.2度的速度上升,天氣變得越來越熱,空調進入尋常百姓家是個遲早的問題。 所以,我對空調行業還是有足夠信心的,對自己也有足夠的信心。但有時候,僅僅光有信心還是不夠的。廠里也考慮到了我對營銷市場的陌生,把我安排在一名老業務員S手下,熟悉業務,跑北京兼東北市場。 七月流火,因為S和他原來的搭檔先去了天津,廠里安排要我一個人坐火車趕去。 火車坐了一天多,車箱里悶熱異常。我因為在此之前很少出遠差,人又靦腆,愛面子,覺得一個女的獨自在火車上吃東西不好看,不好意思吃東西,結果餓整整一天。 下車后就感覺頭昏昏沉沉的。S和他的搭檔到火車站接我,與他們才說了幾名話,我就撐不住了,眼冒金星,虛汗直淌,“不行,我恐怕要先找家旅館歇會兒! 可能是我的臉色不好,S有經驗地說:“大概是中暑了。我們先帶你找個有空調的地方住下。” 在街上東找西找,又跑了半個鐘頭,我們終于找到了一家價錢合適的旅館。 站在柜臺填住客登記表時,我的汗像水一樣流下來手發抖,兩腳像踩在棉花垛上。我說:“我不行,請幫我填一下! 我搖搖晃晃地向沙發走去沒走幾步,突然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覺。后來聽他們說,我猛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他們搖了好一陣我才睜天眼。其實我是聽到他們的喊聲的,就是說不出話來。 幫我填好登記表后,他們把我扶到房間里。我的頭一挨枕頭,就昏沉沉地睡了過去。這一覺直睡到第二天黎明,我醒過來的時候,感到被摔的地方還是隱隱作痛。我伸手一摸,一陣火辣辣的鉆心痛。 第二天,他們見我走路一拐一拐的,關心地問我傷痛怎么樣。S說,要不,你先在這里休息兩天,我們先到北京,你隨后再趕來? 我想,剛開始跑業務,碰上這點小傷就叫苦叫累哪行?我搖了搖頭,忍著疼痛與他們一起去了北京。
(轉自 中國企業家雜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