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國糧農組織官員：希望中國保持全球最大的水產養殖規模

　　消費者隨著人口基數不斷增加，我們要為未來的口糧考慮

　　文/ 水產前沿 葉豐齊

　　圖/ 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

　　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FAO）是引領國際消除饑餓的聯合國專門機構，擁有超過194個成員國，并在全球130多個國家開展工作。目標是實現糧食安全，確保人們能夠定期獲得充足的優質食物，擁有積極健康的生活。FAO呼吁每個人都可為消除饑餓發揮作用。

　　近期，水產前沿雜志對FAO漁業和水產養殖政策與資源司副司長Audun Lem博士和魚類產品國際貿易高級官員Marcio Castrode Souza進行了采訪。

　　自1996年起在FAO工作，Audun就擔任漁業和水產養殖政策與資源司副司長。他的專題工作領域包括：全球價值鏈分析、貿易和資源管理政策、價格趨勢和價格指數、多邊貿易協定、世貿組織、基于市場的文書、認證、可追溯性、貿易和糧食安全、發展中國家和轉型期國家在聯合國可持續發展目標（SDG）上的實施和能力建設。Audun擁有波蘭海洋漁業學院農業科學博士學位和哈佛大學工商管理碩士學位。多年來，他一直擔任FAO漁業委員會貿易分會的秘書（已卸任），該會是討論漁業領域貿易和市場問題的主要平臺。

　　Marcio是FAO負責貿易問題的高級漁業官員并剛剛履新漁業委員會貿易分會(COFI-FT)的秘書，該會是各國在魚類和魚類產品的國際貿易中，就技術和經濟方面，包括生產及消費上進行協商的主要全球論壇；Marcio還是FAO負責國際魚類貿易和市場信息和分析的具體項目GLOBEFISH的協調員。他的主要任務是開展與漁業國際貿易有關的專題、項目、分析和政策導向的研究；包括市場準入和區域貿易協定及其關聯性，還有規范國際漁業活動的主要現有文書及其對貿易和可持續性的影響。他也是負責發展貿易監管領域漁業培訓的高級官員。

　　Audun：FAO是聯合國專門針對食品、農業、漁業以及林木業所設立的機構。我們所在的是水產養殖與漁業部門，對應有關水產養殖和漁業的一切事務，包括政策、生產、質量安全監控、營養、設備、貿易網等等。FAO重點關注政策層面，統籌、并促進整個產業的發展。我們跟各國政府打交道，為改進水產養殖和漁業制定指導綱領、協議，比如說針對非法捕撈的法規條例。

　　若單獨拿出水產養殖來說，我們與各國政府機關合作，管理、發展產業，制定符合行業長期發展規律的法律條文框架，為水產養殖制定“可持續發展生產綱領”，還有相關的法律條例。同時，我們協調內陸以及沿海地區水產養殖與其他產業的關系，在關乎產業發展空間的爭議上做調解工作，因為人口快速增長，高速發展的水產養殖對空間的需求會更大，今后我們將會面臨各種各樣的挑戰。一方面我們對水產養殖產品有越來越大的需求，另一方面，環境的影響不可忽略。空間資源減少導致競爭加劇，我們需要以更小的生產空間完成高產的結果，這涉及到新技術在水產養殖生產中的應用。環境因素的影響也是我們所關心的，需要大家嚴格遵守保護自然環境的條例，比如說在水質和水資源的競爭上更加注意。

　　環境因素影響是雙方面的，是一個復雜的動態模型。自然環境的變化會對水產養殖發展造成強烈影響，如剛才所說的，土地空間資源和水資源的減少會導致水產養殖發展面臨更多的競爭；而后者亦會反過來影響前者，水產養殖對環境施加壓力，消耗大量的水資源；過度捕撈或養殖亦會影響食物鏈和自然環境。碳排放使溫室效應加劇、全球變暖又進一步對水產養殖進行影響，可供養殖的魚類會減少，環境的改變也可能引起更頻繁的風暴和降雨。未來的發展會更加困難，有彈性、具抵抗力、更強大的水產養殖成為了今后發展的標準。為了達成長期可持續發展的目標，行業需要先發制人，確立相關標準的實施，行動綱領的貫徹；這需要各個FAO的成員國積極地參與。我們會與各國政府一同制定合理的解決方案，以便更好地推行。

　　Audun：FAO制定的行動綱領是高層建筑，是相關法則；這些法則可能會被進一步延伸成為對應公司、企業的評估標準或指標，但我不認為行動綱領會直接落實、應用到一般意義的公司、企業上。公司、企業進行的是商業行為，以水產養殖為例，他們傾向于關注特定品種如羅非魚、鯉魚、巴沙魚、三文魚等等。當然，消費者、流通商可能會擔憂不可持續發展引起的問題，生產企業因而需要制定相關的養殖、生產指導準則來盡力排除這些擔憂；但他們并不貫徹、實施“水產養殖”相關的指引行動綱領。因為如果他們把心思都放在生產經營以外的事務，公司就不成公司，企業也不成企業。而貫徹“水產養殖”相關指引行動綱領正是FAO的職責所在；與其關注細節操作，我們更傾向于大方向，通過觀察、統籌全局，然后制定指引行動綱領。

　　我們有一個測量評估機制，那就是每兩年一次的漁業委員會以及下屬兩個分會，它們分別針對水產養殖和貿易方面。會前FAO通過調查表與各個成員國交流互動，聽取各項反饋，對發展進程進行監督。我們幫助會員國收集數據，然后他們把信息傳送回來，FAO需要確保處理的方法是正確的，收集的信息是協調的。在中國，FAO通過官方如農業農村部的統計機構收集數據，獲得對當下形勢的評估。

　　Audun：這方面有一些可供討論的空間。對消費者而言，食品安全是最基本的；無論哪國消費者購買食品，他們最關心的就是將要吃進肚子里的食物是否安全。我們通過與諸多政府開展的合作，貫徹相關法規標準，以確保消費者購買到安全的食物。這種標準同樣適用于對質量問題十分敏感的水產養殖飼料；低品質的飼料無法養出高品質、健康的魚，或者會令養殖周期延長，減少應有的供應量。為了保障養殖戶和消費者的利益，FAO要確保高品質水產飼料的生產。從大方向來看，我們非常在意可持續發展，提倡魚類的增殖放流，以確保今后有充足的捕撈資源；還有發展可持續性水產養殖。消費者隨著人口基數不斷增加，我們要為未來的口糧考慮。因此食品的安全性、水產養殖飼料的安全是基礎，是我們所密切關注的，不僅僅是當下，還有今后的長期發展。

　　水產養殖已是目前發展最為迅速的食品供應產業，但我們依然需要生產更多的食物來滿足日益增長的人口口糧需求。今后我們將可能面臨空間、食物、飲用水短缺的危機，因此我們倡議低投高產，引入更多的技術與科研實際應用；尤其是工業界與學術界的緊密合作，這是我們已經開展了的項目，目前要做的就是繼續保持這種合作的成本投入。我們會觀察哪一些國度需要進一步的發展，在水產養殖飼料的改進、設備安全性的提高，以及養殖魚類的健康上增加投入。對于這些要事，政府有首要的責任、充足的動機和資源，來助力高校和研究所在水產養殖領域進行持續的研發，包括防控疫苗、養殖飼料還有良種選育生產等各個方面。這些研究項目將幫助產業提高對未來各項風險的抵抗能力。我認為中國的水產養殖產業需要變得更加系統化來進行更好的溝通，因為溝通成本的確存在，改變大家固有的觀念并不容易；政府、業者、消費者、外界之間需要更加主動地進行產業溝通，把作為信息載體的語句精練，準確無誤地傳達給對方。

　　希望看到中國水產養殖業繼續推行現代化

　　Audun：水產養殖是非常多元化的。在全球層面上，亞洲、特別是中國擁有最大的水產養殖規模。其他地方目前也有一些發展較為迅速的水產養殖區域，比如說中美洲和南美洲；非洲地區的水產養殖近年來發展得很快，雖然基礎相對較為薄弱，但面臨的挑戰也較為簡單，可以說是非常有潛力的新興水產養殖區域。對于已經發展得不錯的水產養殖區域，如中國等亞洲國家而言，發展速度將會繼續增長。中國目前有出口大量的凍品到非洲，可見當地有一定的潛在市場。

　　Audun：對于可持續水產養殖，我們不推薦任何模式，只建議減少使用會增加環境壓力，對其造成負面影響的措施。在區域，或一國的水產養殖上，我們面對的處境太多、太復雜；既有沿海水產養殖，也有內陸水產養殖。我們唯一的宗旨，就是盡量避免對環境施加負面影響、增加負擔。建議大家遵守行動綱領，進行和諧生產，控制抗生素的使用，參照、學習他國或本國成功養殖區域的經驗。

　　Audun：我們希望中國保持最大的水產養殖規模，同時希望看到中國水產養殖業繼續推行現代化，在飼料研發、質量安全方面投入更多資金，應用新技術強化生產、增加產量、加強生物防疫、保證品質。另外，我認為中國的流通供應鏈還可進行現代化，冷鏈供應能夠確保產品到消費者餐桌上的質量。消費者需求更多的安全高質食品，我認為這方面是需要加大投入建設的。

　　中國是一個大國，人口眾多，養殖規模和體量巨大，從影響力來看已具備養殖強國的基礎。中國在不斷地進步，中國的消費者也在不斷地改變。過去的中國消費者較依賴深海捕撈產品，現在有了更加多樣化的選擇，也更青睞進口水產品，所以中國市場也越來越多元化。但要維持強大，中國需要在國際上尋找新的消費市場；作為最大的水產品出口國，中國每年都出口大量水產品，這方面需要繼續維持。此外，還要增加產品價值；現代中國消費群體希望獲取高價值產品，這是產業應當肩負起來的責任。

　　水產前沿：羅非魚曾是FAO重點推薦的養殖品種，除此之外FAO還有推薦什么品種嗎？什么樣的品種，您認為值得推薦？

　　Audun：羅非魚已在全球多個地區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包括亞洲、非洲、中美洲等等。這是相對容易養殖的品種，也很受消費者的歡迎。消費者的想法非常重要，市場需求是養殖考慮的重點；畢竟，養殖品種需要有一定的市場才能可持續發展，羅非魚在這方面擁有優勢，所以我們不考慮推薦其他的品種。

　　這些年，巴沙魚也開始頻頻出現在全球市場上，更多地區，尤其是亞洲國家興起了巴沙魚養殖。目前在巴沙魚上獲利最多的并非生產者和消費者，而是零售端。如果營銷做得更好，巴沙魚產業具備很高的潛力，這需要和消費市場做好溝通；但要和產量非常高的羅非魚競爭，巴沙魚首先要在產量上媲美。

　　我認為，值得被推薦的養殖品種應符合兩個重點要求：第一、生產端；生產過程必須是一個閉環，具備可控性，養殖者清楚在哪里購買合格的親本，設置養殖的場地，獲取穩定、符合標準的飼料供應。第二、消費端；養殖品種必須是消費者所鐘愛的，具備一定的市場需求量，羅非魚和巴沙魚都是很好的參照物，加工后的魚排、魚片非常容易處理，讓消費者省心省力，也有不錯的風味。但站在FAO的角度，我們要尊重每一個地理區域原生物種的生態，不要引進入侵物種，以免造成自然平衡的破壞。

　　Marcio：具備競爭力意味著能夠穩定占領相當比例的消費市場，符合并滿足消費者的需求。尤其是在發展中國家，多數家庭在動物蛋白源中選擇了魚肉和雞肉；因為相對而言，它們比其他蛋白源更容易處理和料理。因此，在談及水產品競爭力時，這個問題是不能被忽略的；水產品具備競爭力只因特定的消費市場、消費群體需求。Audun提及的可持續發展因素也會決定產品能否鞏固其在當下消費市場的地位。

　　水產前沿：中國的水產品正積極參與全球競爭，請問您是怎么看待的？站在全球化的角度，怎樣的產品能夠輕易完成這個競爭任務？

　　Marcio：在水產品的生產體量以及國際貿易上，中國都是舉足輕重的“大玩家”。不管市場能容許多少“玩家”參與，對于消費者而言，市場上出現了更多可供選擇的、具備競爭力的產品。重點在于食品安全和質量保證，市場地位的鞏固以及贏得消費端都十分重要。無論有多少水產品生產商和供應商，他們都必須依賴安全、高質的產品在市場上存活。

　　剛才你與Audun在討論中提到了一個關鍵點，如何對消費者進行合理的引導？這點非常重要。因為在某些國度，魚類產品的消費并不常見，消費者通常傾向選擇其他的動物蛋白源。所以征服消費市場的重點在于，首先要有穩定的供應鏈，然后產品必須對消費者友好，容易處理和進食；如今大家都為生活奔波，能自主支配的時間越來越少，能夠簡單處理的食物會比較受歡迎，羅非魚的成功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它非常容易料理。同時，市場對高價值的魚類產品保留一定的容量空間，即便它們價格高昂，依然擁有市場潛力。

　　Marcio：魚類貿易比較特殊的一點就是發展中國家的參與度很高，無論是捕撈還是養殖，它們都是主要的生產方以及出口國。因可能攜帶致病因子，魚類產品過去總與高風險的貿易品聯系在一起，各國因而提出針對食品安全檢測的要求。在針對魚類產品的食品安全和質量監控上，進口國家很容易為即將入境的魚類產品設立貿易壁壘。對于所有參與貿易的國家而言，隱藏入境標準非常容易，這種壁壘可以被聲稱是基于科研結論設立的，但大多數情況并非如此，人為對關口的控制減少了海外水產品入境的數量。因此，魚類產品出口國在運輸船離岸前，需要密切注意這一方面。FAO制定的認證指南正是為了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貿易壁壘，創造一個相對公平的貿易環境。